今年的春節和藏歷新年趕在一塊兒了，熱鬧也翻了一倍。在昌都市左貢縣田妥鎮塔魯村，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，是那一片片白茫茫的熱氣。

那不是山間的晨霧，是塔魯珠姆溫泉蒸騰的水汽。零下十幾度的清晨，溫泉水一遇到冷空氣，立刻化作白紗似的薄霧，貼著地面緩緩鋪開，從村口一直漫到半山腰。那霧氣底下，是一個村莊熱氣騰騰的日子。

卓瑪挽著母親的手往溫泉走。她在拉薩讀大學，放寒假回家后隔三岔五就會去泡溫泉?！巴獾赝瑢W跟我說，她們在家就是圍爐子嗑瓜子，聽大人聊天。”她說著，眼睛彎成月牙，“我說我喜歡跟家人泡溫泉過年，她們都很羨慕?！?/p>

話音未落，她已脫下外套，往溫泉池走去。簾子一掀，一陣陣歡聲笑語傳了出來。

65歲的管理員洛松頓珠腰間掛著一串鑰匙，叮叮當當地在院子里轉悠。時不時又走到池子邊，把手探進水里試試溫度，臉上總是掛著笑容?！耙郧斑^年嘛，要么在家喝酒，要么串門聊天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用海綿拖把蹭干池邊的水漬，“現在好了，家門口有了溫泉，每個月都能領到工資，過年還能看著大伙兒高興，這日子好??！”

休息大廳里，幾個剛泡完溫泉的村民披著外套，臉上還透著紅暈。你一言我一語，聊的是家長里短，冒出來的全是熱乎氣。

這份熱乎氣，不只在溫泉池子里，更在過年前那場分紅大會上。

塔魯村村委會的小院里擠滿了人。長條桌上一摞一摞的現金碼得整整齊齊，高原的陽光照在上面，非常醒目。會計戴著老花鏡，手指蘸著唾沫，一張一張地數。每念一個名字，人群里就探出幾個腦袋。被叫到的人擠到桌前，簽字、按手印、接過那一沓錢，然后退到人群里，忍不住又數了一遍。

全村519口人，每人900元；97戶家庭，每戶再多拿300元?？偣?96200元，把每個人的心里填得滿滿當當。

村民土登加永攥著4800元錢，站在太陽底下又數了一遍。一家五口，這筆錢夠添置不少年貨了。他說話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透著認真：“黨的政策好，駐村工作隊幫著跑前跑后，咱老百姓的收入就多了?！迸赃叺娜寺犞粋€勁兒地點頭。

村黨支部副書記土登西熱站在桌子邊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。“有的家里人多，最多分到了一萬多元。”他說，“大家心里都熱乎著。希望咱塔魯村的溫泉越辦越好，群眾的日子，也越過越好。”

塔魯珠姆溫泉就是這一切的源頭。幾年前，當地政府投資400萬元，把村里天然涌出的9處泉眼，變成了集溫泉養生、餐飲住宿于一體的度假村。泉水富含二氧化碳和鈣、鉀、鐵，對關節炎、風濕病有好處，周邊很多人專程開車過來泡。

經營方式透著村集體的智慧——工作日，村民們免費泡，這是集體資產對村民的回饋；周末和節假日，溫泉向游客開放，村民們就主動避讓，不跟客人擠。這個規矩，村民們都認。因為大家都明白，游客消費的錢，最后也會變成年底分紅賬上那個好看的數字。

在左貢縣城上班的宗吉是這里的老顧客。放假這幾天，她約著朋友專門開車過來?！耙粋€小包間只要40元，價格實惠，服務態度也好?！彼莸媚橆a紅撲撲的，穿好外套往休息室走，“過年泡一泡，暖洋洋的，人也精神了?！?/p>

池子里的卓瑪泡夠了，起身披上外套，濕漉漉的頭發搭在肩上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熱氣里嘮嗑的鄉親們，笑著往家走。

另一位管理員斯郎還在女士池邊守著。她看著遠處山上的積雪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這溫泉啊，以前就是個野水塘?，F在可好，成了咱們的‘金疙瘩’了?！?/p>

暮色降臨，溫泉池邊的熱氣還在蒸騰。這個年，塔魯村過得比往年更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