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雪頓節里，除了人山人海的展佛盛況，最熱鬧的恐怕就數在羅布林卡和宗角祿康公園進行的藏戲表演了。節日期間，幾支民間藏戲隊的拿手戲會在兩個地點輪番表演。今天在這邊沒看夠，明天到那邊還可以繼續看。唯獨在雪頓節的第一天，羅布林卡的藏戲表演要比宗角祿康公園里的早一個小時。因為，這里要上演傳統的開場大戲《扎西雪巴》，今年擔此重任的是來自尼木縣的塔榮藏戲隊，他們最大的“寶貝”就是已年滿78歲的藏戲傳承人歐羅巡巴老人。

無白面具不雪頓 《扎西雪巴》拉開序幕

今年雪頓節期間舉行的全區第三屆藏戲大賽，由尼木縣塔榮藏戲隊出演的白面具藏戲經典劇目《扎西雪巴》拉開序幕。這出戲同樣也是每年雪頓節必不可少的藏戲節目，可以說，如果《扎西雪巴》不唱，其他的藏戲就沒辦法開唱。

雪頓節的這一傳統形成的原因在于白面具藏戲的悠久歷史。它的萌芽期可以追溯到吐蕃時期。白面具藏戲有著獨特的舞韻、優美的唱腔、古樸的服飾、神秘的劇情，讓這一古老劇種為藏族人民喜聞樂見。各派系藏戲也正是起源于此，而白面具藏戲也于2011年被列為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

白面具藏戲經典劇目《扎西雪巴》其實是藏戲演出的開場白，就是在開場時進行凈場祭祀、祈神驅邪。它起源于藏戲最早的形式“溫巴頓”，主要有幾種角色：一是仙女“拉姆”，她們頭戴彩冠，身穿彩裙，代表了仙女的祈福；二是重要的“溫巴”，即獵人，帶有早期藏戲的特征；再就是“甲魯”，他們頭戴大紅高帽，身穿衣領上配有十字四花裝飾的氆氌大袍，代表了長老。白面具藏戲最與眾不同的特點就是，大多數唱腔的開頭都由類似模擬動物吼叫聲為引子，這是根據西藏歌音七品的基本要求而設計唱腔的結果。

據說在以前，表演《扎西雪巴》的演員均為男性，女性角色也由男性扮演，隨著時代的變遷，在塔榮藏戲隊里，年輕女孩的身影也越來越常見。目前在藏戲隊18個演員當中，就有6個女孩子。塔榮藏戲隊在上世紀50年代中期改演藍面具戲，劇目也由只演《諾桑王子》一種而擴大到《智美更登》、《朗薩雯蚌》、《卓娃桑姆》、《蘇吉尼瑪》等多種，但在雪頓節獻演時仍然演白面具戲，這就使它形成了兼具白、藍兩種面具戲的表演風格。

78歲傳承人不服老 年紀大了還想跳

扎西雪巴的唱腔高亢激昂，舞步粗獷熱烈，在舞臺中央旋轉的人群中央，一位頭戴面具的長者格外引人注目。他就是白面具藏戲第四代傳承人，今年已經78歲高齡的歐洛巡巴老人。他從10歲開始學習白面具藏戲，一直到24歲才學成出師，藏戲的難度由此可見一斑。

歐羅巡巴老人的頭發和胡子都已花白，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韻味。一個小時的演出結束之后，來到后臺的老人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。他對當天的演出非常滿意，只是遺憾“自己年紀有些大了，太熱烈的動作有些跳不動了”，但歐羅巡巴老人從來都沒有過放棄藏戲的念頭，始終還想跳，也必將跳下去，原因卻沒有那么冠冕堂皇，“現在的傳承人還太年輕，需要繼續學習，我必須得堅持，直到他成熟起來。”最讓老人揪心的還是如何將熱愛了一輩子的藏戲傳承下去。

因為年齡的原因，歐羅巡巴老人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演出才會上場，平時在隊里就擔任教練的角色，指導隊里其他年輕成員。而他最小的兒子普次仁也算是子承父業，擔任藏戲隊里的鼓鈸師。一般來說，藏戲隊都有一個鼓師一個鈸師，互相配合完成演出中的配樂，而能干的普次仁自己一人就能搞定兩個人的工作。刻苦鉆研業務，不僅是出于對藏戲的熱愛，也有著“不能給父親丟臉”的樸素情結。

年輕人使命感強 為沒唱好哭鼻子

在用一圈布圍起來的簡易后臺里，演出完的隊員們心情都很輕松，有說有笑地換下戲服。然而，一個小伙子的情緒卻與整體氛圍并不搭調。他蹲在自己的行李包前，把頭埋在手臂里，任由旁邊的人在勸著什么。突然，他站起身沖出人群的包圍，逃到外面去，奔跑時把一滴眼淚甩在了地上。

名叫晉美的年輕人笑著解釋說，“他是歐羅巡巴老師指定對的藏戲傳承人，叫桑珠，別看他才20歲，可是我們當中唱得最好的。今天他戴的話筒好像出了點問題，影響到演出效果了，所以有點傷心。”晉美說藏戲隊里的成員大多數來自尼木縣塔榮鎮塔榮村，也有一些是縣里其他鄉上的。平時他們也會到各鄉鎮去表演藏戲。

說話間，平復了情緒的桑珠默默地走了回來，開始換衣服。可剛一說到話筒的問題，他又激動起來，“跟話筒沒關系，就是我自己沒有演好。”盡管努力克制著，眼淚還是從桑珠紅紅的眼眶中涌了出來，他趕忙用手背擦去。歐羅巡巴老人也過來安撫年輕的徒弟，肯定他今天的表現連說“演得好”，而桑珠卻繼續嘶啞著嗓子自責道，“不好，一點都不好，這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演出，我作為傳承人卻沒有演好。”

在老師眼里頗有天賦的桑珠接觸藏戲卻只有一年半的時間，平時他在隊里跟老師學，回家就跟父親學。桑珠的父親普窮也是歐羅巡巴老師的學生，2013年退休時已經唱了46年的藏戲。桑珠就是從父親退休起開始學習藏戲的，他是家里6個孩子中最小的一個，也是唯一子承父業的。

年輕卻非常熱愛藏戲的桑珠，讓歐羅巡巴老人看到了希望。現在，老人只盼著能把一身本領都傳授給這個得意門生，同時也期望他盡快成長，挑起塔榮藏戲傳承的重擔。